第十章 往昔因由不可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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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.07.23

随着新年的临近,须弥峰上陡然热闹起来。

青鸾回来之前,因着紫蕤时时眉头深锁,众人说话做事都带了三分小心。如今么,事情已圆满解决,不止紫蕤放下了心头大石,众人也都暗暗松了口气。像是要把前些日子的压抑补回来一样,借着准备过节的由头,山上山下处处笑语欢声。

青鸾依旧像之前一样安静居住在西苑,弹琴,吟诗,练剑,与紫蕤谈古论今。韵清如常爱笑爱闹,只要天气晴好,就不时满山乱跑,连日以来,天隐门上下早已尽与她熟识。因着她豪爽随和,不拘小节的性子,群雄都愿与她亲近,此前因青鸾之故产生的那点似有似无的抵触,早已尽消失无踪了。像张老七这般随性惯了的人,倒常常背地里说,跟小丫头这般直来直去地笑闹,倒比时时费工夫去猜凤姑娘的七窍玲珑心痛快得多。

这日一早,日光艳艳地照着,空气里弥漫着融雪的湿气,清冷冷凉得透骨。韵清又独个儿跑到山下,也不管地上深深浅浅的积雪,一味的到处乱跑。时不时闯到草窠子里,或者被雪里埋的树枝绊一下,没一会儿工夫,就不知逮了多少“兔子”,摔了多少屁股蹲儿。棉衣上又是雪又是水的,她也不去理会。

转过一个小山坡,眼前猛地开阔起来。原来此处竟有一个不小的湖泊,未化的积雪平平整整地铺在湖面上,宛如展开了一块巨大的画布,让人忍不住挥洒丹青的冲动。韵清欢呼一声便冲了过去。

拨开积雪,才知雪下的冰层竟有三寸多厚。韵清小心翼翼地踩上去,见脚下纹丝不动,不由高兴起来。在冰面上又跑又跳,玩了好一会子,又心血来潮,想到冰下应该会有鱼,便兴致勃勃地凿开湖心的厚冰,削了根树枝要去叉鱼。

冬日冰下的鱼本是极蠢笨的,怎奈韵清是最沉不住气的性子,见了有鱼凑到洞口,便忍不住笑嚷,每每把到手的鱼又吓跑了,那时又懊恼得跺脚。如此折腾半天,自是一条鱼也没捉到的,倒是又摔了几个屁股墩子,一身衣裳尽被雪水浸透了。

玩累了,抬头看看天色已近正午,才想起今日尚未到太妃处问安,只得掷了树枝,打道回府。

来到太妃住处,想到又要靠聊天下棋打发时间,顿觉郁郁。待进了屋子,却是一怔,原来,这日紫蕤和青鸾居然也在。

因前日韵清退让,算是帮了他们老大的忙,故而二人都分外感念。尤其紫蕤,那次韵清为救太妃立了大功,都不见他像如今这般感恩戴德。

此时二人见韵清到来,忙笑着招呼。韵清扔下凌乱不堪的披风,笑道:“许久难得这般热闹!哥哥如今可不怕来娘这里了吧?前些日子你可亏大了,这个山上,就数娘这里最暖和!”

紫蕤晓得她打趣自己,也只得假做不知,笑着凑趣:“如今可算知道了,往后我也日日来,便宜可不能白让你一人占了去。”

韵清往太妃身边蹭了蹭,撇嘴道:“你日日来也无用,最暖和的位置还是我的!”

太妃往旁边一让,眉头都皱到了一起:“哪里跑出个泥猴子来了!大冷天的,尽会到处乱跑,这一身水又是哪里弄来的?”

蕙茹忙拉韵清进了里屋,找了干衣服出来给她换上,自取了湿衣去烘烤。

韵清从里屋出来,自倒了杯热茶喝着,含混道:“本想去捉条鲜鱼来烤了下酒,谁知那些家伙都太狡猾了,害我忙活半日,连一条都没有捉到!”

太妃只觉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还去捉鱼呢,别让鱼捉了你去就谢天谢地了!”

青鸾笑道:“两年不见了,师妹一点都没变,还是跟小孩子一样顽皮。”

太妃啜一口茶,似乎完全漫不经心:“岂止两年没变?她嫁到王府可有六七年了,除了身量长了,别的可是半点长进也没有!你师父把她拐走教训了这些年,依哀家看,也是半点成效都不曾有吧?”

青鸾忙笑道:“何曾有人教训她!师父常赞师妹赤子之心,非但不肯管她,倒常教我们不可拘着她呢!青鸾先前不知,时常纳闷师妹这性子是哪里来的。如今可算知道了,太妃这般宠她,焉得不如此!”

话未说完,韵清已不依不饶地嚷了起来:“这我可听明白了,你二人拐着弯儿骂我娇纵呢!我不依!师姐来了娘就不喜欢我了!”

太妃戳着她额头笑骂:“瞧你这乖嘴!不许别人说你骄纵,那你这算什么?”抬头又向青鸾道:“可不就是哀家宠的!在宫里那些年,笑面虎见得多了,最怕看见拐弯抹角的人,这个丫头,可算是对了哀家的胃口了!”

青鸾知是太妃挑明立场,只得陪笑应是。

韵清笑着嚷嚷:“娘您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?还说怕笑面虎呢,笑面虎怕您才对!您倒数一数,哪只笑面虎玩得过您了?笑面虎都是纸老虎!您自己就是个笑面泥菩萨,旁人都觉得您是最不经打的,偏偏一堆笑面虎都倒了,只有您还稳稳的坐着!”

太妃叹道:“年轻时节再怎么争强好胜,如今也都已过去了。这把年纪,再没什么可争的了,不过是图自己顺心,安静等死罢了!”

紫蕤忙笑道:“母妃这是说哪里话!母妃身体康健,孩儿才得时时聆听教诲,若说到别处,不是责孩儿不孝么!”

太妃道:“娘老了,你也大了,哪里还敢教训!只盼你知好便罢了!”

紫蕤知太妃尚为前日之事不快,正待请罪,又听太妃道:“你执意带了青鸾过来,哀家也拦你不住,只盼她懂事便罢了。只是你要记着,韵清是哀家救命恩人,又是你父皇在世时明公正道册封的王妃,王府之中,不可能有人越过她去,你要冷淡了她,哀家也绝不饶你!”

青鸾忙垂首道:“青鸾自知身份低微,只求得以侍奉王爷左右,绝不敢有非分之想!”

太妃这才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韵清既愿意相信同门之谊,哀家也只得信你。只是这人前人后的,‘柳姑娘’三个字,总可以改了吧?”